睡告告仓鼠

一个快乐薛定谔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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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uphor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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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ou are the cause of my euphor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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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柾国第一次认识“euphoria”这个词,是在高中英语课上。

  这个词很明显并不常用,或者说是高中根本用不上的高级词汇,所以老师也没有细讲,只是说这个词可以用做表示欢愉感,也可以说是欢欣症。

  然后田柾国没头没脑地想到了金泰亨。


  金泰亨是他的青梅竹马,正好比他大两岁,从小时候开始两个人就一直玩在一起,直到现在。他们从同一个幼儿园,同一个小学,同一个中学,同一个高中,到现在的同一个大学,几乎从来没有分开过。

  小的时候田柾国认生,金泰亨外向又讨人喜欢,又是哥哥,所以小小的金泰亨总带着小小的田柾国,两个人形影不离。而到了现在,田柾国虽然不再认生,却也还是被金泰亨照顾着,就好像生怕他的人际关系出问题一样,所以长大了的田柾国也还是跟着长大了的金泰亨。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田柾国看起来和谁都不亲近,唯独只和金泰亨关系好;而金泰亨看起来和谁都玩得来,唯独只和田柾国亲近。

  用金泰亨的话来说,他们两个是绝对不可以分开的,“互相知根知底,怎么可能离得开对方”。

  一开始田柾国还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慢慢地才懂,互相知根知底,放弃这样的一段感情属实不易。

  想起金泰亨是因为他从未在金泰亨的脸上看到过不愉快的样子。无论何时都好像非常开心:玩游戏的时候,喝草莓奶昔的时候,测验及格的时候……金泰亨的生活里好像总是充满了数不清的小确幸,而他同时善于发掘这些微小的幸福感。

  而田柾国也想不清楚,为什么说到euphoria,他就只会想起金泰亨。说对他很好的人那么多,唯独只有金泰亨可以配得上这个词。

  他说不清金泰亨带给他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与朋友不太一样,却也不是兄弟那般,总有些捉不透摸不着的东西困扰着他,干扰他的视线,混淆他的思维。

  金泰亨的出现给田柾国原本灰暗的生活里加入了不知道多少的颜色,就好像是一束突然穿透过厚重乌云的阳光,落入了田柾国正好没有拉上遮光帘的窗户里,温暖了整个房间,正正好也将他的被窝晒得发出太阳的香味,让田柾国感到舒适。

  和金泰亨在一起的时间总让田柾国觉得头晕目眩,情绪总是被金泰亨带动着,逐渐地落入欢快当中。和金泰亨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比其他时候要多一些幸福感,也许是多亏了金泰亨对于小确幸的敏感,也许是因为金泰亨本身就是巨大的幸福携带体。

  正当他还在思考的时候,眼神却不小心和坐在对面的金泰亨的撞了个正着。金泰亨抬起眼直视着他,视线相撞的瞬间惹得他的心跳突然如同海浪一样滚动起来,高昂得让田柾国无法忽视。他悻悻地撤回自己的视线,脑子里循环起了euphoria这个词。

  那时候田柾国才认清所谓的捉不透摸不着。

  不过是欢欣之意,皆由你。



  沦陷显得那么突兀又自然。

  田柾国以往从不知道喜欢为何物,会有女孩子给他递上情书,可他总看不懂那些句子里包含的情感。并不是没有交往过,却不如和金泰亨待在一起的时间更让他觉得舒服。

  如今他终于明白,所谓的一个人仅仅只是存在,也可以给另一个人带来如此的欢喜,这样的事情是真实存在的。

  田柾国藏不住东西,双标做得又自然,原本仅仅是如同秘密一样埋在心间的种子,不知不觉竟迅速地发芽开花,花香隐隐约约地透过他的肌肉骨骼,渗透进他的皮肤里,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但他却不知道如何将这样的感情换算作为语言表达出来,原本机敏的他此时此刻显得极度笨拙,走到了金泰亨的面前,准备好的稿子也会被嚼碎得一点不剩地重新回到腹里,等着下一次被田柾国消化好。

  求助了也无济于事,从朋友那里得到的建议没有一个是真的能派上用场的,什么玫瑰,什么香水,甚至还有吻。田柾国心想,这些成人礼的事情又怎么可能轮得到自己来做。

  但是他又悄悄地准备好了永生花,准备好了金泰亨和他提起过的dressroom97号香氛,等着金泰亨成年的时候,把这些交给他。

  但是亲吻不会是我了,田柾国想,亲吻应该由他喜欢的人来做。


  只是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开始,金泰亨先走了。

  他一声不吭地抛弃了田柾国,道听途说是被送出国留学了,又听说,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田柾国知道的时候疯狂地给金泰亨发信息,打电话。可信息已读不回,电话对面是空号提醒,田柾国怎么也没有想到金泰亨可以对他这么狠心,舍得就这样丢下他一个人离开,去了可能离他这么遥远的地方生活。

  他对金泰亨的狠心感到生气,又觉得悲伤明显多于所谓的愤怒。田柾国想不明白,说互相知根知底,出门去哪里玩总会打声招呼,这次却什么也没有,他就泰然自若地拖着箱子离开了田柾国。


  从此田柾国的世界就缺了一角,可固执如他不愿意接受其他任何人的代替,不愿意只是为了补完世界而和不喜欢的人拼凑在一起。

  只是浪费了这个永生花和香氛而已。田柾国回到家里对这两样东西左看右看,还是没舍得丢。他就摆在自己的床头柜上,每天回到家都会看两眼,期待着明天睡醒之后,就可以收到金泰亨的kkt,说我回来了。

  可惜事与愿违在田柾国的词典里并不陌生。


  没有人知道金泰亨到底去了哪个国家,田柾国自然也无从问起。

  尽管在对方离开之际,田柾国曾经生气地想到以后金泰亨最好不要再出现,自己也不会再去想他了。但现在还是低下头,想要找到金泰亨的下落。

  他还是想知道金泰亨为什么走了,还是想要告诉他,田柾国是那么那么的喜欢金泰亨。

  看着还放在自己桌子上的两个人的合照,田柾国一瞬间觉得苦涩和郁闷同时涌上心头,最后融合成厚重的思念把他的心包裹住,一层一层,全都是剥离不开的想念。

  那些和金泰亨相处的日子就像梦境一样,每个细节他都能回忆起来,却又像是没有发生。


  田柾国还是照常生活着。

  他没有完全抽离以金泰亨为中心搭建起来的两个人的关系网络,只是大家在田柾国面前,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关于金泰亨的事情。田柾国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就算他得知了金泰亨的近况或是住址,他又能做什么呢?唯独只和他一个人切断了联系,现在自己再凑过去,金泰亨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继续逃走?

  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了了之,不管是金泰亨的近况,还是田柾国的感情,都在一点一点地虚化,成为海市蜃楼。dressroom97号香氛最后自己用了,是自己非常喜欢的味道;没有送出去的永生花也被自己好好地放了起来,在柜子的最深处积灰。

  本以为一年过去了,这样的做法可以让金泰亨一点点地真的脱离田柾国的世界,但是反而变得愈演愈烈,像是金泰亨从来没有离开过田柾国一样,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没有变,只是他不在了。

  只是他不在了。

  整夜整夜的失眠折腾着田柾国睡不好,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从梦里惊醒,打开手机看到kkt的消息是零,金泰亨的消息框没有任何动静,心里就会泛上一阵酸涩感,抑制不住的四年像冒泡的啤酒一样在心里发酵,越来越酸。

  他感觉自己落入了死循环里,破解的方法已经离开他去到了大洋彼岸,再也回不来了。



  最后在哥哥们的建议下,田柾国独自出了趟远门,目的地是法国巴黎。朴智旻还特地叮嘱他,有什么事情就说,哥哥们为了小国可以打飞机过去。田柾国一听就觉得荒谬的发言居然还得到了其他五个人的赞同,尤其是担心田柾国外语能力的金南俊。

  坐上飞机的时候,田柾国仍有一些不真实感。他从未独自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平日里出门也总是会有金泰亨陪着。田柾国透过狭窄的窗户看到一层一层往后移动的云海,遥远彼岸的地平线上透着银色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耳机里播放着the chainsmokers的Closer,迷糊之间,田柾国真的以为自己落地之后,就可以在机场遇到正在等待自己的金泰亨。金泰亨也不过只是如同歌曲一样,没有讯息就驱车离开,但最后他和田柾国还会再相遇,在车上播放以前他们会分享同一个耳机一起听的歌曲,再一次回到如同以前那般亲密。

  那像梦一样,田柾国想。


  田柾国自己做了一个非常详细的攻略,查好了当地的景点,结果却在倒好时差的第二天的时候,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乱走。

  他还是有私心的,不想自己一个人去这些地方。他背着笨重的相机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散步,眼睛在四处寻找着和金泰亨相像的影子。周围都是与东亚人并不相似的长相,他的五官虽不扁平但也能看出来并非欧洲人,田柾国看久了之后,总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当初也是,小学的时候莫名其妙被当成异类而排斥,是金泰亨伸出了手,和他说,你很棒,我和你玩。那时候的金泰亨还没有长开,眼睛滴溜溜的像是大颗的黑葡萄,里面闪着光。

  从那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金泰亨都是第一个站在他面前的,就算他们两个一样高,就算田柾国的体型比金泰亨还要结实许多,金泰亨也总是把田柾国护在身后。

  田柾国是被金泰亨保护着长大的,可是之前的田柾国却从来没有发现。


  他一直这样走到了晚上,试着用磕磕巴巴的英语去和面包店店员交流,最后因为长得好看还得到了额外的小礼物。

  店员一边帮他将面包装入袋子里,一边和他说:“最近我们这边有一个清吧来了一个唱歌很好听的驻唱歌手,听说是韩国人呢,说不定还可以和你聊上两句。”

  店员的口音带着纯粹的法语味,听起来更像是缠绵的法语而不是英语。田柾国听懂了一半没懂一半,但确实知道店员是在和他说附近有个地方来了个韩国的驻唱歌手,心里一动,顺口询问了清吧的地址,打算今晚过去看看。


  清吧在距离酒店非常近的地方,田柾国去之前换了身衣服,用帽子把自己的脸藏了一大半起来,慢慢地荡过去。

  法国的夜晚和韩国不一样,光是天空的颜色和星星就不一样,周围的氛围也并不一样,让田柾国想起梵高的星月夜和夜间咖啡馆,在这里,冷色和暖色第一次得到了融合,呈现出别具一格的风情。

  田柾国忍不住想到,金泰亨来到异国他乡的时候,会是怎么样去适应自己从未接触过的环境呢,会不会也有很难以忍受的时候,坚持不住的时候呢?会不会也需要谁来安慰,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呢?那么那个时候又会是哪一个陌生人愿意安抚一个来自异国的人呢?

  田柾国没有想到答案,想当然的觉得那个时候在金泰亨身边作为支柱存在的人应该是自己。转念他又悲哀地想到,自己和他早已分离一年有余,不要说拥抱了,就连语言上的安抚自己也没有做到。

  他带着沉重的脚步踏进了那家清吧,坐在了最角落却又能够看得清楚驻唱歌手的位置上,安静地等那个歌手前来。


  说是等,其实并没有超过半个小时,那个歌手就从后台慢慢地走了出来。他的脚步很慢,从黑暗里走到聚光灯之下的时候,灯光在他的发梢上缀上了钻石,低头的时候就好像钻石在发光一样,眩目无比。他熟练地调整着话筒,只是头发一直遮着脸,田柾国捕捉不到任何关于脸的细节,但是他看着站在光下的那个影子就像是在看以前站在路灯下等他补习班下课的金泰亨一样,身姿仅仅是从小男生抽长变成了男性罢了。

  他几乎可以确信这就是金泰亨,就要冲上去拥抱对方,却又在迈开腿的时候失去了自信。田柾国觉得腿软,之前的日子对他而言有多难熬,现在再一次看到这个背影就觉得有多开心,可是他却没有勇气再靠近,怕自己过分灼热的爱意会喷涌而出,灼伤面前这个无辜的人,惹得他再离开。

  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田柾国将自己尽可能地躲在暗处,低着头抬起眼去看,金泰亨面对着他的方向,睫毛上盛着银色的灯光。

  比起刚刚的兴奋,现在转换而来的就是无由来的眼泪。田柾国觉得鼻酸,尴尬地吸着鼻子又把自己往里面缩了一点,又扯着帽子试图把自己的脸遮得更低一些,只敢透过一点点的缝隙去看坐在椅子上拿着话筒的金泰亨,生怕多看一眼对方就要消失不见一样。

  有人询问金泰亨今天的歌单是什么,金泰亨的声音通过话筒传了过来,低沉磁性,像是鼓槌在敲击鼓面,也敲动了田柾国的心。

  “Closer。”他回答。


  这不是田柾国第一次听金泰亨唱歌,但一年过去了,田柾国总觉得有哪里变了,似乎和以前一样,却又和以前不同。

  金泰亨的咬字和之前听过的生涩别扭早已不同,流利自然的英音从他的齿缝间蹦出,每个单词都带着感情,组合成的句子听起来缠绵无比。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足够吸引人,闭上眼的样子更加魅惑,引得田柾国忍不住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去看。

  金泰亨唱歌的时候喜欢用脚来打拍子这点是学的田柾国。只是比起田柾国的节奏,金泰亨的节拍更显得轻柔,没有那么沉重,听起来像是羽毛落到了湖面,掀起的那一点点波澜而已。


  “So baby pull me closer in the backseat of your Rover, 

  That I know you can't afford, 

  Bite that tattoo on your shoulder. ”

  

   舞台上聚光灯照得金泰亨整个人通体发白,身上像是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没有坐实在高脚椅上,更像是倚着,细长的腿直直地伸出来撑住身体,始终微低着头。田柾国看呆了,喉结上下滑动。这时候金泰亨偏头,微睁开眼睛,正巧和田柾国视线相撞。

  无法抑制的慌乱让田柾国急忙低下头,躲避金泰亨的视线。接下来的时间里,田柾国没有抬起过一次头,他害怕和金泰亨再有视线的接触,怕自己的心脏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

  他感觉到有视线扎根在自己的身上,炽热滚烫,力度像是要把自己刺穿一样的狠。田柾国觉得胸闷,等不到这首歌结束,就赶忙起身离开了这家清吧。

  背后的Closer还没有停下,田柾国踏着这个歌声走了,总觉得如芒在背。他不敢回头,怕再一次和金泰亨相遇,怕自己面对不了对方。



  尽管如此,第二天的晚上,田柾国抱着碰运气的想法,再一次踏入了那个清吧。

  他还是选择了昨天的那个位置,只是这次更往里坐了一些。田柾国把鸭舌帽的帽沿拉低,几乎将自己的脸全部遮住,打算今天只是听听歌就离开。

  不料卡座更深处似乎有个人已经坐下了,田柾国心生尴尬,正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被喊住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金泰亨。

  田柾国停下了动作,思绪一团糟,理不出合适的话来回答,只能沉默。金泰亨从卡座深处挪着身子坐到田柾国的旁边,拉住他的手,说:“既然来了,你不要提前走,好不好?”

  田柾国在金泰亨面前,向来不能也不会选择拒绝。

  他看着金泰亨离开卡座,薄薄的白衬衫里透着光,隐隐约约地将纤细的腰线映出,十足禁欲。田柾国放肆地从头到脚审视着一年未见的金泰亨,每一处都是他熟悉又不熟悉的,再次重逢也是初次见面。

  金泰亨以与昨天无异的姿态坐在高脚椅上,只是更朝向了田柾国的方向,稍微一抬眼就可以看到田柾国的身影。他冲田柾国笑,口型似乎在说“等我”。

  

  今天的歌单是Best Part。

  这首歌很早之前金泰亨就给田柾国推荐过,也曾经唱给他听过。而田柾国现场听到金泰亨的声音透过话筒和喇叭回响在整个清吧的时候,才注意到这个歌词到底有多温柔缠绵。


  “It's the sunrise

  And those brown eyes

  You're the one that I desire.”


  当唱到这一句的时候,金泰亨抬起头,直视着田柾国。田柾国眨眼,心里一动。

  耳边回响起当时他们坐在海边时候的海浪声,其中也夹杂着金泰亨隐约的歌声,唱的也是这句。当时他们靠得很近,金泰亨肆无忌惮地将头靠在田柾国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有一半都压在了田柾国的身上。田柾国还记得当时他低下头,看到了金泰亨和他一起去染的相同颜色的发丝染上了夕阳的余晖的颜色,呈现出暗沉的橙红色。

  现在田柾国作为金泰亨的听众坐在下面,听着他用相同的抒情演绎着这首歌,却不再是仅仅为自己而唱,觉得苦闷又无法排解,只能用带着怨念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金泰亨。金泰亨明显也意识到了,他装作不在意地轻笑,咬字在Best Part上又重了些。


  待到金泰亨今天的工作结束,他踏着轻快的步子回到田柾国的身边,手里端着两杯酒。

  “哥不是不能喝吗?”田柾国把两杯酒接过来,问。

  “自己一个人在这边,有时候总是要喝一点的。不然怎么熬呀。”金泰亨轻描淡写地将所有的事情一笔带过,想要伸手去拿酒的手被田柾国拍了一下手背。他扁起嘴,悻悻地收回了手,嘟囔着不喝就不喝。他大剌剌地朝田柾国靠了过去,整个人几乎要跌进田柾国的怀里一样地倚着田柾国的肩膀,说:“一年没见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当然有很多话想要说,只是田柾国没办法从千言万语当中挑选出最合适的那一句抛出去。他好奇金泰亨一年之内的生活,也好奇金泰亨在这边的人际关系圈,好奇金泰亨的变化,好奇金泰亨现在的一切。这些问题可大可小,金泰亨又擅长蒙混过关,田柾国总担心自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敢问出口。

  看着田柾国有些为难的脸色,金泰亨笑了起来。他坐直起来,轻声说:“我本来以为我和你从此就要断了联系了,没想到……”

  他身子往前倾,上半身趴在冰凉的桌子上,半张脸藏在手臂之后,说:“能在这里看到你真好。”

  田柾国学着金泰亨的样子趴了下去,说:“这句话应该是我来说才对。”


  之后田柾国总按时在晚上的时候去听金泰亨唱歌,每次都在同一个位置,看着以同样的姿势倚靠着高脚椅的金泰亨。

  金泰亨和他的相处模式没有以前那么亲密,取而代之的是细微的身体接触,比如揉手指的骨骼关节,碰耳垂上的耳钉,手指会滑过每一个裸露的地方,像是在安置导火线,等待着把田柾国点燃的时候来临。这些动作让田柾国心跳加速,胡思乱想认为金泰亨也是同样喜欢自己的,但是每每想要询问的时候,看着金泰亨如深海一样的眼睛,有些话就好像已经自觉地被卷入了漩涡当中,在海底沉没。

  歌单每天都会换,有些金泰亨自己很喜欢或者是客人很喜欢的歌就会多唱几遍,其中也有几首法语歌。田柾国每天都能看到不同的人去和金泰亨搭讪,也每天都能看到金泰亨和他们推拉的样子,态度温和也确确实实拒绝了。每次田柾国都会带着醋意去问,为什么不接受他们的其中一个试试看?每次金泰亨也都会眯着眼睛看他,说因为我都不喜欢,我只和我喜欢的人谈恋爱。说完之后就会冲田柾国眨眼睛。田柾国心跳加速的时候就会垂下眼帘,避开对方的视线,以为这样就可以稳定心神,实则只让自己变得更加紧张。金泰亨知道田柾国的小动作代表的含义,每次都只会笑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虽然田柾国并不知道所谓的“和以前一样”是怎么个一样法,但是至少在金泰亨的眼里,他和以前一样没有改变。这一点已经足够田柾国欣喜。

  明晚是田柾国最后一晚停留在这里的时间了。他看着金泰亨唱歌的样子,心想要是可以不离开,一直这样和金泰亨在一起就好了。而金泰亨也看着他,眼神里似乎传达着同样的意思。


 

  在临走的前一个晚上,金泰亨难得没有工作,说什么都要带着田柾国出门去转转,看看巴黎的夜景。

  本来兜兜转转已经到了舌尖的“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最后在金泰亨抓住田柾国的手腕的时候,被田柾国再一次狠狠地嚼碎吞进了肚子里。他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金泰亨的发丝在上下乱蹦,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似乎也要趋近相同 。田柾国晕乎乎地想到所有在电影里看到过的私奔的片段,自己跟在金泰亨身后,等着随时和他浪迹天涯。

  “我们要去哪?”田柾国问。

  “塞纳河。”金泰亨头也不回地说。

  说完,金泰亨停下来,把手里的咖啡塞到了田柾国的手里。

  “那边会比较冷,这个你拿来暖手吧。”金泰亨笑着说。


  比起其他地方而言,河边因为水的蒸发需要吸收热量,会变得更凉快一些。夜晚的温度本就比早上要低,如今站在塞纳河边,即使是田柾国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站在河边,想到自己以前晚上溜出去看过的汉江也是这样,河流不再是如同早晨那样的明亮,而是如同金贵的黑色丝绸,反射着微弱昏黄的路灯光芒,看起来就像是静止了一样。现在的塞纳河也是这样。

  手里的咖啡仅仅是带着余热,在夜风的吹袭下早就变凉了。田柾国掂量着重量,发现咖啡已经喝了一半了。

  他居然开始喝咖啡了,田柾国想到。金泰亨在他的印象里一贯嗜甜,每天都要喝可乐或者是草莓奶昔,从来没有碰过咖啡。金泰亨还说过,咖啡这种东西只有闵玧其会喜欢。

  在没有相见的这一年里,金泰亨到底改变了多少,为什么会改变,诸如此类的问题开始在田柾国的脑海里回旋。他小心翼翼地把眼神投放到站在旁边的金泰亨身上,又小心翼翼地收了回来。

  “我本来是不喝咖啡的。”金泰亨开口,“本来到了这边,也没打算喝的。但是生活久了之后,反而可以体会到咖啡的苦涩了。”

  “原本是没打算出国的,但是因为和家里吵架了,这是我和他们最后的和解。”

  “说真的,我也想看看一年之后的我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因为环境而改变,变得跟以前不一样。我也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寻找和自己和解的方法,想要走出这个死循环。”

  “但是我失败了。”

  金泰亨的声音轻轻地飘荡在风里,听起来不太真切。田柾国往金泰亨那边凑近,想听得更清楚些,没想到被猛然抓住了衣领,整个人往金泰亨那边倒。

  在他的眼睛重新对上焦之前,来得更快的是发凉的嘴唇上印上的温暖。田柾国感觉到金泰亨的鼻息洒在了自己的脸上,带着紧张急促的节奏。咖啡从田柾国的手里滑落,摔在了地上,剩余的咖啡顺着地面慢慢地滑走,滴到了黑色的丝绸上。

  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才好的田柾国呆在了原地,双手几乎是僵直地保持着刚刚的动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金泰亨没有在意田柾国的紧张,双臂圈住了田柾国的脖子,将自己整个人都贴近了他的怀里。田柾国紧张得无法思考,现在发生的事情就像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也是他从来没敢想过的剧情。他僵硬着去拥抱金泰亨,整个人轻飘飘的,脚下踩着的不是砖块,而是云朵。

  明明现在还有风,顺着衣领钻进来的凉意依旧刺激着田柾国,可是他却觉得自己在发热,心跳的频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像是要跳出胸腔那样。田柾国也毫不怀疑自己的心跳声会被金泰亨听到,包括现在,他也在感受着来自另一个人的截然不同却又相同的心跳声。

  他们俩身高相仿,心脏的位置正好落在了对方的右胸口,一前一后的,频率相互配合,心跳声最后交融在一起。

  之前不敢确认的事情突然得到了答案,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让田柾国不敢相信。他不敢松手,怕自己稍微松开一点,金泰亨就会像之前那样溜走,然后自己又要花很长时间才可以和他再次相遇。田柾国收紧了手臂,像小孩子一样把头埋入了金泰亨的颈窝里。金泰亨也没有说话,只是往田柾国那边靠。


  后来是田柾国抬起头凑过去亲吻金泰亨,昏黄的灯光下一切都显得不真实,包括亲吻。

  不知道是谁先伸出舌去试探,也不知道是谁在碰触之际给了回应。两个人的脚步都不太稳重,一前一后地摇晃着。

  田柾国想起来法国之前,闵玧其曾经和他说过,不要随便接受陌生人送的咖啡,因为在法国,“穷人的咖啡”一词带有性暗示,所以某种意义上咖啡本身就是具有暧昧意义的东西。刚刚落到地上的那一杯里装着的就是咖啡,自己从金泰亨的手里接了过来,这样算不算是接受了来自对方的邀请?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酒店,摔入了柔软的床中,陷下去,交缠在一起。两人赤裸相见,田柾国俯下身去亲吻金泰亨的喉结、锁骨、左胸、小腹,在他身上的每个地方都按下了印记,带着确认的意味又吻上金泰亨的唇,手抚过敏感的大腿内侧,柔软光滑的触感让田柾国着迷,或者更单纯一些说,金泰亨本身就是令田柾国着迷的事物。

  田柾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金泰亨这样的人闯入他的世界,教会他什么是友谊的同时,又让他意识到什么是爱。


  在进入金泰亨的时候,田柾国把金泰亨整个人都抱在怀里,害怕他会逃走一样地将人锁在自己的怀里。金泰亨伏在他的肩膀上啜泣着接受,疼痛和快感混在一起冲上他的头脑,让他身处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沉浮之际能够抓住的浮木只有田柾国。

  金泰亨的耳边能够听到的声音只有田柾国因为忍耐而发出的低喘,听起来就像是沉稳的海浪。而对方的动作足够坚定有力,一次又一次地把他送上海浪的最高峰,又拉着他深深地沉入海底。金泰亨感觉自己似乎是水手,船只在行驶之际遇到了有着世界上最美的声音的塞壬,落海溺亡之际又遇到了人鱼,所有的一切都引诱着他走向死亡。

  他流着泪伸手去拥抱田柾国,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对方面前,身体、声音、心灵,无一遮蔽。身体相贴之际,金泰亨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保护着的小孩早就成长,原本瘦小的体格此刻已经足够健壮,能够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拢在怀里,肌肉的线条优美流畅,充满力量。

  所有的事情其实都在金泰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产生了变化,也演变出了他没有料想到的结局。原本和父母出柜遭到反对,现在似乎态度缓和了很多;破罐破摔的亲吻也得到了最好的回应。金泰亨缩在田柾国的怀里,感受着来自对方的最为本真的爱意,最后破涕为笑。

  他伸手捧住田柾国的脸,亲吻着,“我爱你。”

  田柾国扶着他的腰,舌尖碰触着金泰亨发干的嘴唇,“我也爱你。”



  田柾国醒过来的时候,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就觉得不真实。可是不管他怎么确认,金泰亨确实就躺在他的怀里,和他相拥入眠。

  回想起昨天的事情,田柾国仍觉得是一场梦。他下意识地搂紧了金泰亨,额头与额头相抵,注视着面前人的脸,幸福感突然翻涌而起,充满了他的整颗心脏。

  带着这样的幸福感,田柾国凑过去亲吻金泰亨的额头、眉心、眼睛、鼻尖,又在嘴唇上轻轻地碰了几次,成功地把人弄醒了。金泰亨醒过来的时候,睫毛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像是蝴蝶振翅,弄得田柾国又怜爱般地凑过去亲吻了一下睫毛。

  “你干什么呢?”金泰亨被逗笑了。

  “我真的好爱你。”田柾国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紧接着凑过去深深地吻住金泰亨,连呼吸的余地都没有留给金泰亨。

  之后两个人磨磨蹭蹭地去洗漱,吃早餐,散步,过得就像是在一起很久了的情人一样自然地牵手接吻,似乎一年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间隙,反而使他们联系得更加紧密。

  田柾国说自己要回去了,金泰亨说没关系我送你。

  田柾国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金泰亨说你再等等我,我马上就回去了。

  “一年的时间还不够长吗?”田柾国委屈起来。

  “一年的时间都嫌长呀?我等你长大的时间可比这久多了。”金泰亨失笑。

  “嗯,真的好长。你不可以和我一起回去吗?”田柾国问。

  “不可以。但是我会回去的,为了你。”金泰亨说。


  之后坐上归程的飞机时,所有的不真实感都随着飞机起飞时的失重感坠落在巴黎。田柾国头脑一片空白,却记住了每一个和金泰亨有关的片段。他唱歌的样子也好,第一次亲吻自己的紧张也好,在自己身下承欢的模样也好,走马灯一样地一遍遍反复掠过田柾国的脑海。

  朴智旻过来接机,看着田柾国恍惚的模样,担心地询问田柾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田柾国眨眼,说:“没有,遇到了很多事情,觉得自己现在在做梦。”

  “做梦?”

  “嗯,我现在为止还在做梦。”田柾国回答,“可能永远都不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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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제발 꿈에서 깨어나지 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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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正泰博主回归(干笑)

  太久没写正泰了我现在整个人还有点精神恍惚……

  写这篇的时候我一直在循环euphoria 想要将很多故事写进去 最后都失败了 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平铺直叙和较为干瘪的故事 最后塑造成了这样的东西(比划)

  那么就这样!嘻嘻


  最后 @橘梗仙子 生贺文拖这么久不好意思TT爱你 还是要祝你生日快落!(虽然过去好几天了)bo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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